殷莫滕在離校區不遠的地方幫宿悒租了一間公寓，既要能照顧到她，有要避嫌，原本住校的他索性搬到宿悒旁邊的公寓住。平日裏殷莫滕要上課，宿悒在自己公寓裏也無聊，殷莫滕堆在她桌上的一堆資料都是她國內未完成的論文需要用到的，她自己想找事做，就著手把畢業論文寫完。她並沒有真的打算過了這陣子還會回學校覆學，但閑著也是閑著，總得要有事做。

而且她不光做自己的論文，有時候也會給殷莫滕的論文做些修改。不過總得來說，日子過得有些無趣，但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寶寶出世，還能做些什麽。

一大早，她還沒睡醒，殷莫滕就來按她的門鈴。

“今天我們出去郊游好不好？”

“哎呀，殷莫滕，我還沒睡醒呢！”懷孕之後，她有了一個長假期，每天想睡多久就睡多久，什麽都懶得想，也沒有要緊的事情要催著她做。仔細算算，15歲以後她就沒有好好玩過。

“女生不運動會變胖的。”殷莫滕自以為使出了殺手鐧，宿悒最怕自己長胖。

卻見她翻了個白眼：“我不是胖好嗎，不過就是懷個孕，有你這麽侮辱孕婦的嗎？”

“多運動對寶寶好呀，健康有活力，嗯！”他做出個“加油”的動作，宿悒呼了一口氣，繳械投降，轉身回屋裏換衣服了。

說是郊游，不過是去廣場餵餵鴿子。即便已經五個多月的身孕，從背影看，宿悒的身形仍然很苗條。殷莫滕站在廣場的一端，宿悒站在鴿群中間看著鴿子們各自啄食，喜笑顏開。他垂著手嘆了口氣，坐到場邊的臺階上，目光一直不離開她。

這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讓你舍不得不對她好，即使你不能從她那裏得到任何的回報，但只要能讓你付出，也就心滿意足。宿悒於殷莫滕而言就是如此的人，對她好，他心甘情願，卻不求回報。

***

宿悒好久不出現在學校裏，難得出現一次當然也是因為畢業論文的事情。宋筠熟門熟路地出現在外語學院，找到導師的辦公室，拿回修改意見，做出一副有禮貌的樣子對著各位老師說著再見然後慢慢退出去。

要不是殷莫滕的幫助，她根本不可能把西語的論文寫出來，當然，即便有殷莫滕的幫忙，她手裏的論文也不是她寫的，那些都是宿悒一個字一個字敲到電腦裏的。她不知道殷莫滕用什麽方法讓宿悒寫好了論文，反正目的能達到就行。至於老師的修改意見也不過是走走過場，馬上就要論文答辯了，對論文的終審總要給出些意見。而她從導師手裏拿到的意見也都是一些小問題，那至少論文寫作的這一關是過了。

身旁有人經過，多少有人對她偷偷摸摸的指指點點，她也能猜到，無非就是這個是西語班的誰誰誰，演過什麽電視啦，好美呀之類的話。即使有讓人不開心的，也不過是“長得一般嘛，還沒有電視上好看，看來化妝果然等於整容”一類□□裸暴露其酸葡萄心理的言論，宿悒一般也就當作沒聽見，自己昂著頭走過去。

宋筠對此有樣學樣，擡頭挺胸接受來往的人流的目光註視和竊竊私語，偏偏讓他聽著了刺耳的話。

“聽說了沒，宿悒的經紀人死了，原因竟然是爭風吃醋。”

“聽說了。我就說嘛女生長相普通點也不是壞事，長得好看還不是紅顏禍水，一不小心就要牽連別人。”

宋筠聽到身旁路過的人的對話，後背一僵，停住腳步，忍耐著終究沒有返身回去和那兩個滿嘴胡話的人理論。這個世界上，什麽人都有，散布謠言的，傳播謠言的，歪曲事實的大有人在，而且她們只相信她們想相信的。

她不會開車，而且也沒有車給她開。走了一段路，離校門一段距離了她才招手打車，可是那地方實在不是打車的好地方，每每路過的車裏都已經有了乘客。

正愁著打不到車，去劇組報到應該要遲到了，一輛車穩穩地停在自己面前，車窗降下來，裏面的人探身過來。

“宿悒，你去哪裏，我送你吧，這裏不好打車的。”

宋筠對著說話的人怔了怔，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。肖姿也不認識自己了，看來這個手術很成功。她不自覺地笑了一下，弄得肖姿一頭霧水，表情也有些尷尬。外人都說宿悒這個人很高冷，不過看在是宋筠姐姐的份上，平時也常聽宋筠提起她姐姐如何如何，她還不以為然。但看了剛剛那個笑容，肖姿驀地覺得自己果真是在自討沒趣，本想發動車子就要走，卻見車外的人拉開車門，毫不客氣地就坐進車裏來了。

“那麻煩你了，地方有點遠，能去嗎？”

肖姿遲疑了一下，說“可以”。

宋筠給肖姿說了地址，之後兩人有一段時間就相互不說話，一直沈默著。終於宋筠還是耐不住了，開始問肖姿最近都在幹什麽呀，論文答辯是不是要開始了，工作怎麽樣了等等。她們好久沒說話，卻沒想到現在她要以別人的身份來和肖姿聊天。

“論文還好啦，老師都比較仁慈，要求不是很高，應該不會掛。不過最近因為請假次數太多，被實習公司勸退了，那公司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實習機會的。不過也怪我沒有安排好時間，早知道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個狀況了。”

“哦……你都有車了，不是你駕照都還沒考過嗎？”

“這車是我男朋友的。駕照拿了呀，不過也是剛拿到。誒，宋筠給你說過我駕照考了兩年都沒拿到？她怎麽可以把我的糗事到處說。”

“也沒到處說呀，就只給宿悒說……就只給我說過，呵呵呵！”差點又說錯話了，還好她及時打住，肖姿也沒聽出什麽問題來。

“你和宋筠的聲音還蠻像的誒，以前在電視上聽你的聲音好像不一樣。”肖姿說著，轉臉朝她笑了下。

“電視上都是後期配音啦，我臺詞說的不好，片子裏就不能用原音。”宋筠解釋到，事實上影視劇裏宿悒的聲音的確是後期配的，但是都是宿悒自己配音。她姐妹兩人的聲音是有些相似，但並不是一模一樣，對兩人都熟悉的人從聲音來分辨兩人也不是難事。

“好久沒見到宋筠，她最近都在忙什麽呢？馬上就要畢業了，她為什麽突然就休學了呢？”

宋筠眨巴著眼睛，略思考了一下：“她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想一出是一出，突然就說要出國去玩，學校的事情太繁瑣，幹脆休學玩個夠。”

“那她也不至於完全銷聲匿跡啊！大學裏也沒交幾個朋友，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”肖姿說著話，眼看著情緒就開始低落。現在開著男友的車到處逛，肯定不是因為感情的原因，宋筠猜想她這樣子應該是因為工作不順利。剛剛她也提到了，實習公司對她勸退，而眼看著大學馬上就畢業了，工作沒著落，的確是挺讓人發愁的一件事。

“你可以和我說呀，我在大學裏也沒幾個朋友。”宋筠撇撇嘴，無論是宋筠還是宿悒，朋友都很少。

肖姿抿著嘴笑了笑。

“我愁工作的事呀。畢業就失業，像我們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，沒工作就沒法生活呀，而且畢業了哪還好意思找父母要錢呢？”

到了攝影棚，宋筠朝肖姿道了謝，望著她離開。拿出手機用微信包了個紅包給肖姿發過去，算是給她跑了這麽遠路程的油錢。

“謝謝你今天捎了宿悒一程，麽麽紮！”

“你死哪裏去了？消失這麽久”

肖姿對她說話不會客氣，看了她發來的消息，宋筠眼眶一酸，沒有再回覆。看看時間，卡得剛剛好，她趕緊往劇組去了。

說到演技和經驗，宋筠自然是不能和宿悒比較的，在片場也是連連出問題，和她搭戲的人有耐煩的，也有脾氣不好給臉色的，她都忍下來了。不過片場最惱火的就是挨罵，值得慶幸的是，後進生並不只是她一個，關塘也要每天經受罵聲的洗禮。吳導演是個很嚴厲的人，絲毫不給兩位主演面子，哪裏演的不對，臟話說來就來。他才不會管主演是誰家親戚，誰誰是投資方塞進來的孩子。

都說嚴師出高徒，宋筠被罵了好些日子總算是開竅了，或者說臉皮厚了，演戲絲毫不怯場，好幾次都是一條過的。對於她的進步，吳導演只是微瞇著眼睛點點頭，對著旁邊的人喊，“下一條！”

“編劇，你不跟組就以為我不能畫圈來詛咒你了嗎？怎麽可以和男一男二都有吻戲，我這麽純潔的少女！我祝你輸入法抽抽，打字全是英文，歐耶！”宋筠在角落裏看著劇本，一會就開始走神，嘴裏念念叨叨的，正忙著說抱怨編劇，李未雅在旁邊幫她撐著傘，撐累了就直接把遮陽傘擱她腦袋上。

“不用撐傘，我不怕曬黑。”她擡起頭對向李未雅。

“我才不是怕你曬黑呢，嘖嘖嘖，好不容易這臉補水挺不錯的，怎麽又起皮了。”李未雅見不得她臉頰上有幹皮，伸了指甲就要去把幹皮揪下來，嚇得她往後移了一下。

“你別這樣，我害怕。”宋筠開著玩笑，然後又正色道，“可不可以給我配個助理？那樣你工作量也就會小很多不是？”

“助理？好呀，我看看最近有沒有誰有靠譜的，我給你找一個。”

“不用，就我一個朋友，人特別好，也幹過這些工作，最近失業了，剛好可以來幫我。”

未雅瞪了她一眼，壓低聲音：“你沒病吧，你朋友？你知難道不明白這事只能我倆知道嗎？要是洩漏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，你以為是過家家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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